為什麼皮膚問題老是斷不了根？談「腦—腸—皮軸線」的整合醫療觀觀點

「醫師，我這疹子看了好幾家，藥膏擦了又發、發了又擦，到底什麼時候才會斷根？」

這幾乎是每一位慢性皮膚病患者的共同心聲。很多患者會問，為什麼同樣的藥，有人擦了有效，有人卻沒反應？

過去，傳統西醫皮膚科教育教導我們「聚焦式」的治療方式：有發炎就壓制發炎，有細菌就殺細菌。但執業多年來，再加上對中醫的研究，我的醫療方向始終更傾向於一種「整合式」的觀點。

最近我看了科學家Barbara Paldus的TEDx演講，她提出了一項有趣的發現：我們的大腦、腸道與皮膚，是透過 100 兆個「微生物」在進行雙向溝通的。這也與我們看診的核心邏輯「腦—腸—皮軸線」（Brain-Gut-Skin Microbiome Axis）高度一致。

https://www.youtube.com/watch?v=rXNt_X5F67I

首先，我們要理解一個觀念：我們體內有 30 兆個人類細胞，卻攜帶著高達 100 兆個非人類細胞（細菌、酵母、真菌等）。這些「微小居民」構成了我們的微生物組（Microbiome）。這群微小住民像是一個跨部門的「生化通訊網」，無時無刻都在大腦、腸道與皮膚之間傳遞訊息:

• 腸道與大腦的情緒熱線：90% 的血清素（快樂荷爾蒙）在腸道產生。當腸道菌叢失衡，它會透過迷走神經（Vagus Nerve）向大腦發送發炎訊號，讓你感到焦慮，進而觸發皮膚發炎。

  
  

• 腸道與皮膚的代謝循環路徑：健康的腸道細菌會產生短鏈脂肪酸（SCFAs），這些產物像「水泥」一樣，透過血液循環到皮下，加固皮膚屏障。一旦腸道「漏了」，皮膚就會跟著「垮了」。

  
  

• 大腦與皮膚的連動：當你壓力大、皮質醇飆升，皮膚的神經末梢會直接釋放神經肽，導致紅腫與瘙癢，並讓痤瘡桿菌瘋狂增生。

許多人以為痘痘、濕疹或過敏只是皮膚表面的發炎，擦藥去抑制即可。然而，發炎的成因往往埋藏在更深的地方。舉幾個診所常見的典型案例，不少人可能覺得似曾相識：

青春痘

上班族小林長期受下巴與臉頰的紅腫大痘困擾。她洗臉很勤勞，但只要一熬夜或經期前痘痘就不斷爆出，反反覆覆。平時她習慣下午跟同事一起來杯手搖奶茶當作social，而當要與老闆報告這種心情特別緊張的時刻，她會吃甜食來安撫自己。

這類案例非常典型，血糖頻繁波動，誘發胰島素與皮質醇上升，高糖飲食破壞了腸道菌相，釋放的發炎因子隨血液到達皮脂腺，讓局部免疫力下降，痤瘡桿菌隨之增生。單靠外用殺菌藥膏，僅能處理皮膚表面的細菌，若不調整腸道的代謝環境，痘痘便會不斷復發。

濕疹

工程師小張長期受濕疹困擾，工作壓力大到失眠，一天最少2杯咖啡，時常吃零食紓壓，各種精緻澱粉也沒在忌口。他的手肘和膝蓋窩總是又紅又癢，抓到滲液流血，往往都是短期緩解後又復發。

這類案例與Barbara演講中提到的「漏腸（Leaky Gut）」概念有直接的對應。當小張的腸道微生物屏障受損，原本該被擋下的毒素滲入體內，引發全身性的發炎。大腦接收到「敵軍入侵」的警報，導致免疫系統在皮膚過度反應，造成所謂的「漏皮（Leaky Skin）」。在這樣的機制下，不修復腸道的微生物屏障，外用的類固醇只是在滅火，沒關掉那個不斷滲漏的發炎源頭。

當兩者同時發生，身體會處於持續的過敏與發炎狀態。雖然類固醇能快速消炎，但長期使用可能導致皮膚變薄甚至類固醇戒斷症候群（TSW）。在我的觀點裡，修復必須「內外交攻」：

1. 急性期（滅火）：精準使用類固醇與局部外用藥，穩定發炎。

   
   

2. 修復期（加固）：補充如 L組胺酸（L-Histidine）等關鍵胺基酸來重建屏障，並透過益生菌增加腸道多樣性。

   
   

3. 維護期（防火）：透過飲食與壓力控管，維持微生物組的生態平衡，避免發炎源頭再次啟動。

當然，除了青春痘、濕疹外，泛紅酒糟肌、異位性皮膚炎等等皮膚狀況也跟腦—腸—皮軸強相關。但為了不讓文章過長，這裡就點到為止。

最後，我想再度重申: 皮膚病往往是身體發出的訊號，提醒我們內在的平衡已受損。

真正的康復，不是找到一支萬靈丹藥膏，而是要從「尊重自己體內的生態平衡」開始。

線上掛號

另外有個感觸，就是腦—腸—皮這種整合的觀點與中醫「氣」論不謀而合。

在西方科學眼裡，腦—腸—皮膚的連結是靠微生物與神經傳導物質；從中醫角度，這套連結系統叫做「氣」。

但跟中醫的連結這裡就先點到為止，之後有時間再延伸講吧。 References:

• Bowe, W. P., & Logan, A. C. (2011). Acne vulgaris, probiotics and the gut-brain-skin axis - back to the future? Gut Pathogens.

• Salem, I., et al. (2018). The Gut Microbiome as a Major Regulator of the Gut-Skin Axis. Frontiers in Microbiology.

• Chen, Y., & Lyga, J. (2014). Brain-Skin Connection: Stress, Inflammation and Skin Aging. Inflamm Allergy Drug Targets.

• Tan, S. P., et al. (2017). L-Histidine supplementation improves skin barrier function and reduces atopic dermatitis severity. Molecular Nutrition & Food Research, 61(10), 1700305.